口述历史:疫情下的新加坡华人

Celia 618 4

    自从第一例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病例在1月23日确诊,已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新加坡的居民们,无论是留学生,还是本地的师生家长,客工和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在疫情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买到口罩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杂货铺,不过那里的口罩很贵,质量也得不到保证。”
“这一切简直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小时前我还只是有些冷,现在我竟然要去检测是否感染了冠状病毒!”
“整个街道忽然之间一辆车都没有了,整个世界如同停滞了一般。这真是一种非常令人震惊的体验。”

    三月底,我远程采访了梁先生、Jennifer与唐老师,听他们讲述自己在疫情中的故事。让我们通过他们的口述历史,走进疫情下新加坡居民的生活吧!

口述历史:疫情下的新加坡华人-第1张图片-Celia的博客

梁晖

在世界五百强工作的新加坡白领精英

    
我叫梁辉,今年49岁。我在中国出生,广州市出生,在广州长大,来新加坡已经有25年了。开始的时候,因为偶然的原因,我来到了这里读书,然后觉得新加坡很干净,环境很好,人民比较听话,素质比较高,于是就留下来了。

    大概在17年前,有一个叫做SARS的病毒。那时候的情况和这次差不多,只不过那次在新加坡没有这次严重。记得当时大家都不怎么戴口罩的,因为它的传播不是很严重,照样没有停课,没有在家办公,什么都没有。这次,冠状病毒传播力很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感染到,大家都越来越担心,新增的病例越来越多。然后国家地区实施的管制措施也越来越强,然后导致经济也会带来影响。让我印象十分深刻的是,在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我去各个商店,就都已经买不到口罩了。买到口罩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杂货铺,不过那里的口罩很贵,质量也得不到保证,让我十分苦恼。

    我的工作也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冠状病毒的影响。就在两个星期前,公司里里传说有一个同事疑似感染了新冠肺炎,当时他的家里人十分紧张,我们公司也说每个人都要先回家,公司办公场所要进行消毒处理。除此之外,我们公司大多数业务停止了,商务旅行都被推迟或取消了。虽然大家不带口罩,但是每天上班下班都要检测体温,每一个楼层的电梯前都有一瓶消毒液,让大家按完电梯可以给手消毒。同事之间尽量互相保持距离,离彼此至少要有六米。从这个星期一(2020年3月23日)开始,大家都开始在家办公, 除了一两个没有办法一定要去公司的,其他的同事都不去。

    在疫情爆发的这段时间,我家里最大的变化,就是大家都很少出门了。所有的出去外面用餐、购物、商品、逛街的计划都取消了。家里老人的日常生活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们都不敢出门,一直在家里呆着,休息一会儿,看一下电视。即使是有时候到楼下散散步、运动运动,也只敢到池塘旁边的小路走走,尽量不要接触到其他人。我的儿子和女儿,还是会去兴趣班和课外活动。他们每个星期有六个补习班,包括英语、数学、运动,都会去,毕竟那些补习班不是人口密集的地方。他们在平时还是会去学校。我儿子的班上大概有10%的同学会请假,其实在疫情刚开始的时候,我尝试让他们请假一两天,这样接触到冠状病毒的风险小一些。虽然学校会给请假的同学提供线上课程,但后来我还是怕这样缺课太多了会影响我儿子的学习,于是后来就没有再请假了。

    总之,冠状病毒给我的印象真是十分深刻,能在两个多月里面全面传遍整个世界,让我既震惊又有些担心,希望家人和朋友都健健康康吧。

口述历史:疫情下的新加坡华人-第2张图片-Celia的博客

Jennifer

在新加坡国际学校上学的中国留学生

    
我叫Jennifer,今年15岁,在中国北京出生与长大,直到去年来到新加坡。北京在我眼里,是一个热闹而繁华的地方,晚上十分漂亮。

    在过年期间,宿舍老师已经提前告知我,我一回到学校,就会被LOA。我和另外十个一起返回新加坡世界联合书院的同学们上了同一班飞机。一下飞机,我们直接就前往了一家酒店,而我们留在世界联合书院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只能让其他同学帮助我们拿出来。

    我们男生和女生都呆在同一个酒店里,在同一层楼里。在酒店,每天都会有学校宿舍来的老师。他们会轮流换班,晚上会收我们的手机,平时会随时过来敲门进入我们的房间看一下我们怎么样了。老师鼓励我们尽量少串门,不过我们有些时候会在酒店的公共区域里一起学习,可以见到对方,有时候还一起出酒店买饭,因为学校是不给我们提供三餐的。我甚至觉得这都不太算隔离了。我们虽然是在隔离,但我一直都不怎么担心、紧张。

    在酒店里,我们很空闲,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电视,和朋友聊天。有的老师有给我们发学习资料、让我们远程上课,但也有些老师没有,可能是把我们忘记了,因此我们学习的时间比较少。很多同学,即使在远程上课,实际上也在看视频,并没有在听课。酒店里的老师们的工作只是管我们的生活起居,所以不教课,也不会管我们学习。虽然这里的生活非常自由,但还是比较无聊,再加上我们回到学校后要补上所有落下的功课,因此我们大家都非常期盼回到学校。

    在和其他同学一起隔离的最后一天,老师让我在一个很冷的空调房里呆着,因为酒店房间的空调是中央空调,因此无法只调整一个房间的温度。我就一直在那一个房间中学习。原本我的体温是37度4,在空调房里呆了一天之后,到了晚上,就成了37度8。在我发烧之后,宿舍老师给我的建议不是多喝热水,用温毛巾敷额头,而是洗冷水澡,认为这样可以治疗发烧。这让我很不解也很无语。

    在我发烧之后,大概在晚上七点半左右,老师带着我坐出租车到了新加坡疫情检测中心。这一切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还只是有些冷,现在我竟然要去检测是否感染了冠状病毒!在疫情检测中心,等待被检测的人来自各个民族,大约有三四十个正排着队。医护人员则全身都穿着塑料防护服,全副武装。现场的气氛让我觉得莫名地恐怖,老师也比较小心警惕。

    在排队的过程中,我了解到,检测出来的结果分为低中高三种程度,是按照一个人被感染的可能性来排名。一些人已经检测完成,我看见被评为高程度的有很多人。我心中非常害怕,觉得自己身边有一群会感染的人。进入检测的房间,医生给我照了 X 光,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检查。最后,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是阴性。

    两个小时后,检测完毕,我们回到酒店。本来一切皆大欢喜,但我被宿舍老师告知,我还要被隔离14天。宿舍老师其实并不担心我真的得了新冠肺炎。我觉得这么做,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和遵循新加坡政府的政策。我自己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没有得新冠肺炎,而是着凉之后感冒发烧了,因此觉得十分无语。除了我之外,其他同学都没有生病,全部都回学校了。我感觉自己不幸了,也觉得老师真是烦人。我很生老师的气,因为当时我的体温本来没有那么高,结果硬是在冷水澡和空调房中成了高烧。

    在这之后的十四天中,因为隔离的只有我一人,宿舍老师要回学校照顾其他同学,因此我收拾行装,离开酒店,被送到了一个寄宿家庭。这是一个美国家庭,这对美国夫妇有两个孩子,一个在新加坡这里上学,另一个在美国。我一直都呆在一个房间里,不过和他们一家三口仍然有一些接触。这个美国家庭对我十分欢迎,每天都来给我送吃的,还经常问我需不需要一些什么。他们对我没什么顾虑,也不怕我传染他们,毕竟我的检测结果已经是阴性了。

    没有了朋友的陪伴,我每天会自己看看视频,有时也学习。我再也没有去那有点可怕的疫情检测中心,因为我已经没事了——我的烧退了,睡眠也不错,就这样自己呆了十四天。

    过了隔离的十四天后,我终于回到了宿舍,见到了久别的室友。这次的经历让我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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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杰

新加坡最顶尖中学的华文教师

    
我叫唐杰,来自北京,是新加坡 Anglo Chinese School 中学的一名中文教师,今年四十多岁。

    我来到新加坡已经有20余年。在90年代中国人对新加坡的了解少之又少。我来到这边之前,对新加坡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它是亚洲四小龙之一和花园城市。(当时亚洲四个地区经济腾飞,所以被评为亚洲四小龙,新加坡是其中的一个。)当时来到新加坡,是因为拿了学校奖学金——非常简单的一个理由。我当时和很很多人一样,想去美国和别的地方,但是过来之后,慢慢地了解了新加坡后,我就越发地喜欢这个地方了,和美国或者欧洲不同,新加坡没有什么令人惊叹的大山大河,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喜欢上的,而是一个让人慢慢喜欢上的一个地方。

    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新加坡给我的感觉是平静。这里的生活静如止水,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泊,使你过得非常舒适,过得十分平静,过得非常安心,你的心从来不会跌宕起伏。我在北京读大学的四年中经历了不少让我心情澎湃的事情,到这边二十年,好像都没找到过那种感觉。因此我觉得,如果你不是属于那种想冒险,想猎奇的人,而是想安居乐业的话,新加坡就是一个绝佳的地方。为什么新加坡会给人这样平静的心态呢?我觉得最主要的是,这是一个法治社会,执法十分严格。任何人犯下任何一个错误,所付出的代价都会是巨大的。因此,这里的大多数居民都是安分守己的,而这样一来,社会自然而然就和谐、安稳了。这边有很多种族,各种文化,不同背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能够做到这样一种微妙的和谐,是十分难得的。政府在管理这个小地方时,下了非常大的功夫。即使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政府都有注意到。很多人都说,新加坡的社会是“家长制”的。所谓“家长制”,就是,父母冒着很多风险在外面打拼,历经风吹雨打,让孩子能够在家安心生活而不怕风吹雨打。我觉得,新加坡的社会,和这种状态是非常相似的。我们丝毫不需要担心国家在全球环境中的担忧,一切来自大国的压力都由政府来承受。政府就像家长一样,挡住外面的风雨和压力,让国民能够再这个小小的地方生活得很好。对新加坡社会的喜爱让我最终选择在这里定居,成为了一位华文教师,一直到现在。

    作为一个老师,我对这次的疫情感受比较深刻。实际上,我觉得这一次的疫情非常像十多年前的SARS,那一次的经历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它与这一次非常相似,从野生动物起源,随着病毒的传播慢慢扩大。人们开始不在意,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最后才意识到病毒的危害以及其非常快的传染速度。所以,两次疫情都是因为前期的一些疏忽和一些没有很好的防备导致后来成为全球化传染,引起世界卫生组织的注重。当时的疫情对我,其他老师和学生们最大的影响,是隔离,停课,停工。那时我还在教育学院,还未正式在学校工作。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一个晚上,我在听广播时,突然插播一条新闻。新闻中说,鉴于疫情的严重性,决定关闭学校和公司。这消息真是突如其来,我完全没有准备,有很多东西留在了学校,但无法回去拿。第二天,所有人都待在家中,整个街道忽然之间一辆车都没有了,整个世界如同停滞了一般。这是真是一种非常令人震惊的体验。

    这次的疫情,政府承诺会以各种措施来防疫,防止疫情的扩散,让家长、老师和学生们安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鼓励让学校停滞。但在学校里,家长和一些老师还是十分关注教育部的每一项政策,非常关注疫情的发展。在新加坡政府将防疫的级别调成橘色的那一天,有不少家长希望学校能够停课,不愿意让孩子去上学了,希望孩子能呆在家里,不要接触到病毒。如今新加坡的疫情疑似病例的新增越来越多,世界卫生组织已经把冠状病毒定位叫做大流行病,许多人对疫情在新加坡是否能得到控制表示怀疑。虽然学生呆在家中会对他的课业带来一些影响。学生在家中仍然可以使用学校里伙伴带回来和年级主任发过来的材料和作业进行自学。只是我认为接下来,很多家长的呼声和一些让学校关的声音应该也会越来越多吧。

    这几个月以来,我们学校学生,从中一到中六,倒都对疫情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没有恐慌,也许是没有意识到它的严重性。学校里不要求戴口罩,因此也很少有人戴口罩。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有好几个,首先,因为年龄关系,学生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其次,这些学生都是本地人,因此已习惯了这静如止水的家长制社会,十分听政府的话,相信如果政府已采取了措施,那么就十分安全了,心中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感。总之,是这里的生活环境使他们有了这样的心态,因此更加需要家长和老师的督促。如今,学校正在采取措施,通过建立校规和组织活动让学生开始重视疫情。例如,让学生分成几波,在不同的时间吃饭,又例如让学生不要一进入课室就开空调,必须先给课室换气,还有就是鼓励学生经常用消毒液擦桌子。学校就是通过这样一系列的校规来引导学生重视疫情。

    在这次疫情中,让我印象尤其深刻的事情,就是抢购口罩。在最开始,我除非做公交,自己开车和在学校的时候从来不会戴口罩,因此我去超市买口罩时只是为了备用,同时给国内的朋友送口罩,因为当时国内的疫情比较严重。在买口罩的过程中,我发现口罩卖得竟然这么快,抢购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一夜之间,所有口罩都没有了。后来,我就上网买。最开始,口罩的价格还好,但后来慢慢地就涨上去了,导致口罩变得更加难买了。还有,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我在跟朋友之间的聊天,以及网上查找的关键字,都和口罩有关,口罩一下就成了当下的焦点。在当时SARS发生的时候,都没有那么注意到口罩这个事件,但这一次,口罩真的成了一个全世界都在讨论的一个东西,都在抢一个东西。

    这个事件的另外一个附带效应,就是让更多的人重新思考人生。往年这个时候是非常非常忙碌的时候。学校有各种比赛,各种演出,各种训练。学生忙,我们老师也忙。现在是活动都取消了,我的感觉是,原来没有活动,日子还是可以照样过。而且,学生们更爱学习了,缺课也少了,大家都忙着学习。放学后,由于没有课外活动,我们老师就可以出去学校了。找个喝杯咖啡,聊聊人生,就感觉日子过得挺好的。所以我觉得,有时候人需要慢下脚步,才能够更好地去思考一些问题。如果生活的节奏太快了,整天都是工作工作,那么就没有时间静下来思考了。

    随着全世界的爆发,疫情应该会在四月份达到一个高峰期。现在,全世界各地都在锁国。澳大利亚这个星期开始锁国,马来西亚也在锁国。各地国家都通过锁国来迎接高峰期,然后新增人数应该就会慢慢回落。如果没有国家锁国的话,高峰期就永远到不来,因为疫情根本没有办法得到控制。一旦锁国,就能预测到高峰期的时间,然后让疫情慢慢得到控制,让人数回落。所以,希望疫情,能在四月高峰期到来之后,回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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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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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评论 (已有4条评论)

评论列表

2020-04-13 21:22:51

写得很翔实👍 改一个小地方--有时候人需要满(慢)下脚步

2020-04-13 22:15:37

@Xiaohua 已改,谢谢 Xiaohua 阿姨 👻

2020-04-16 19:31:50

小鸡的写作越来越有味道了,一定会吸引许多人围观,点赞哈!

2020-04-17 20:35:45

@婆婆 ✌️✌️谢谢婆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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